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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月刊》 马德拉斯天文台与大英帝国殖民统治

gecimao 发表于 2019-03-20 09:35 | 查看: | 回复:

  任何人类活动都离不开权力的运作。原本属于科学活动的天文台也不例外。印度南部城市金奈的马德拉斯天文台就是这样一个科学知识和帝国权力成功融合的标志。本文于2017年10月15日发表于《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

  在印度南部城市金奈(Chennai)的一个气象中心里,马德拉斯天文台(Madras Observatory)冷清地矗立在人迹罕至的隔绝地带,它的石板和柱子已经破败不堪,可供游客参观的东西寥寥无几。鲜有游客冒险踏足这里,看看这座18世纪建筑物的遗迹。而在次大陆的另一边,新德里、瓦拉纳西(Varanasi)和斋浦尔(Jaipur)等印度北部城市,简塔曼塔天文台(Jantar Mantars)遗址和那些宏伟的天文台站成为颇受欢迎的旅游景点。简塔曼塔天文台与马德拉斯天文台同样建于18世纪,它鲜明的几何结构以逼真的比例和鲜艳的色彩呈现出来,强烈地吸引着游客们在旅途中驻足欣赏。然而,马德拉斯天文台才是科学知识和帝国权力成功融合的标志,而非壮观的简塔曼塔天文台。

  早在18世纪以前,南亚就已经开始研究头顶的星空。南亚次大陆对天文现象最早的文字记载可追溯到3000多年前。正如古代世界常见的那样,对恒星和行星运动的观测通常服务于占星学家和牧师的需要。不过,这些天文观测形成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科学知识体系,并随着与其他文明的交流进一步丰富。在中世纪,伊斯兰教征服南亚带来了波斯人和阿拉伯人的发现,在16世纪和17世纪,莫卧儿帝国(Mughal Empire)则推动了南亚和伊斯兰天文学知识的融合。位于今天巴基斯坦境内的拉合尔(Lahore)城成为天球等精密天文学仪器的生产中心。到18世纪初,由于莫卧儿帝国丧失了对南亚次大陆大部分地区的统治权,当地的统治者利用天文学提升自己的权威。他们在印度北部建造了华丽的简塔曼塔天文台,以显示和前代的庞大王朝一样,他们也是知识的庇护者。

  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文学推动者是18世纪斋浦尔的王公杰伊辛格二世(Jai Singh II)。他监督建造了横亘在他领地上的雄伟的天文台,不仅利用它们威慑臣民,还用来收集关于在他领地上的有价值的知识。和南亚其他的天文台一样,他主持建造的简塔曼塔天文台,以巨大的日晷、六分仪和其他天文观测仪器著称,但唯独缺少望远镜,而欧洲早在100年前就已经发明了望远镜。辛格二世渴望汲取和运用欧洲的科学知识并展示他的全球影响力,于是他联系了法国的传教士科学家。

  1734年,一群耶稣会天文学家抵达斋浦尔,并展示了科学进步的实用价值。通过在一个指定地点确定头顶上的太阳升到最高点时的准确时间,这些传教士能够确定该点的经度,也就是相对于地球表面其他点的东西向距离。正如其他耶稣会团体为中国大清皇帝做所做的一样,他们确定了辛格二世统治的若干座城池的经度。这些天主教传教士向亚洲统治者提供天文知识,希望赢得他们对基督教信仰的认可,但这些统治者们却利用这些外国人的专业知识增加自身的权力。这些耶稣会士也学习南亚科学,研习南亚的传统科学语言梵语,以便翻译南亚的天文学著作。

  发生在欧洲和亚洲之间的科学支援、技术和文字的和平交流只是昙花一现,相当短暂。1743年辛格二世去世后,他一手构建的天文台观测网络的科学活动顿时黯然失色,斋浦尔与耶稣会士的合作也走到了尽头。新的势力加入了争夺,因为南亚次大陆和天文学都成为了新崛起的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的竞技场。在18世纪下半叶,这两个敌对的大国在争夺北美殖民地控制权的同时,也在南亚通过当地盟友网络上演代理战争而一较高下。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还竞相收集科学数据、向各自幅员辽阔的帝国殖民地派遣天文学远征队,并利用所获取的知识控制殖民地。如果在几个世代以前,天文学知识的全球流通似乎将开启欧洲和亚洲之间相互理解的新时代,但在18世纪下半叶,这却是不可能的。

  1792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大败法兰西帝国在南亚仅存的盟友——印度南部邦国迈索尔(Mysore)的蒂普苏丹(Tipu Sultan)。同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完成了马德拉斯天文台的建造,这是亚洲第一个现代天文台,它配备了当时印度次大陆还十分罕见的望远镜,令人印象深刻。建造马德拉斯天文台是英国勘测员迈克尔托平(Michael Topping)的主意,他当时肩负着绘制印度南部海岸线的任务。他认为,建造一座天文台对他的任务至关重要,因为天文学堪比“航海术的父母和看护人。”但是,这个天文台同时也是殖民统治的一种工具,是彰显大英帝国现在是南亚统治国的一种手段。正如托平坚持的观点:天文学是“统治一个富饶广袤帝国”的秘诀。

  1799年,蒂普苏丹在保卫迈索尔首都塞林伽巴丹(Srirangapatna)的最后一场殊死战役中牺牲,东印度公司一举摧毁了蒂普苏丹政权的残余势力,吞并了蒂普苏丹统治的大部分领地,并且很快对这些版图展开了广泛的勘测。大英帝国的勘测员们以马德拉斯天文台为轴心,并把它作为一个固定地点,从而计算出迈索尔各个地方的准确位置。这是出于征税目的对土地价值展开评估,并在接下来一个半世纪里把迈索尔纳入大英帝国直接控制之下的第一步。辛格二世建造的那些天文台,曾经是他的独立王国以及与欧洲科学进行世界性合作的象征,却已成为过往云烟。与大英帝国的其他大规模科学知识收集工程一起,如詹姆斯库克(James Cook)的太平洋远征(1768–1778年)等,马德拉斯天文台预示了一种新兴科学的崛起,这种科学服务于一个全球性帝国的扩张需要,并用来统治臣服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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